古琴音乐的发展手法及其特点 (上)

【内容提要】古琴音乐的发展也有通过重复、变奏、展开和对比等手法实现的,但在运用中又体现出自身的特点:(1)在“重复”上比较自由,使用材料较广,表意功能强而结构功能弱;(2)在“变奏”上是以旋律为主,常取主题的部分乐节进行,常以固定首句引出;(3)在“展开”上属于功能型而非结构型,是渐进式而非突变式;(4)在“对比”上是侧重音色而非速度,注重和解而非冲突。最后指出,形成上述特点的主要原因在于,古琴音乐的发展是直接由内容决定其手法运用的。

【关 键 词】重复 变奏 展开 对比 音乐发展手法 古琴 传统音乐
  任何音乐作品都有一定的结构形式,这结构形式又都是由其相应的音乐发展手法产生的,古琴音乐也不例外。如果我们拿它同西方音乐作一比较,就会发现,西方音乐所具的各种音乐发展手法,如重复、变奏、展开、对比等,在古琴音乐中也同样存在。但是,如果细加考察,则不难发现,这些手法的具体运用及其在乐曲中的功能、地位,是有着明显区别的。
  1.“重复”手法的运用及其特点
  重复是为了音乐的呈示和展开、加深听者对音乐的印象和记忆,而将已出现过的动机、乐句或主题再次出现。它可以是单纯的重复,也可以只重复其节奏和部分音高,称变化重复。它可以用于乐句的发展和扩充,也可以作为曲式中大段落的结构手法。
  西方音乐的重复常用于大段落的结构手法,形成对呈示部主题的再现,是西方奏鸣曲式中“呈示——展开——再现”的一个大的环节。古琴音乐虽然也有较大段落的重复,但处理比较自由,也不具有象奏鸣曲式那样强烈的结构意义。《流水》第2段的泛音旋律,到第3段中以高八度重复出现,但这里不存在曲式结构中的“再现”的意义和功能,而只是为了加深听者的印象,强化听者对这一音乐形象的记忆,为后面音乐的发展提供一个较具鲜明对比性的背景形象。正因为此,有些演奏家为了使乐曲更加紧凑,常常将重复的这段删去,却也并不使人感到少了什么,乐曲的结构仍然完整。这说明,古琴音乐中一些重要旋律在曲中作两次或两次以上地出现,是不同于西方曲式结构(指“A、B、A”三段体)意义上的“再现”的,而是一种起着发展或推动发展作用的手段。
  其次,在古琴音乐中,这种多次出现的旋律,也不一定就是乐曲的“主题”所在,它们很可能只是一些较有特色的音乐素材甚至音色素材。《潇湘水云》中的“水云声”,在乐曲中出现两次,但不是主题;这两次出现,也并不具有曲式结构的意义。它的作用仅仅在于,为推进音乐的发展提供契机:前一次(在第4段)是为了音乐情绪和色彩的转换,后一次(在第8段)是为了乐曲情绪向高潮的推进。“水云声”的两次出现,强调的都不是“水云声”本身,而是由它所引出的后续部分,即音乐的下一步发展。《忆故人》也是如此。它有一个很形象、也很有特色的音调,在曲中多次出现,给人以很深的印象。这个音调有着较强的独立性,但结构很小,音型单纯,与前后音乐界线分明,所以并不是主题。但它在曲中的作用十分重要,它的出现能够使音乐的主题形象变得更加鲜明和突出。
  此外,古琴音乐的重复常常通过音色、音高的变化实现的。这一特点可以通过《阳关三叠》的结构看出。《阳关三叠》只有一个主题,结构较为简单,仅三段加一尾声。就其三段而言,它正是重复与变化重复的关系,即2、3两段只是第1段的重复与变化重复。在变化重复中,虽然存在着以新出现的材料推动音乐发展的因素,但重复中音色、音高的变化也起了重要作用。第1段开头的几个连续的、以散音为主的乐句,表现了一种较为深沉但仍平静的情绪状态。到第2段,这一曲调移高了八度,将音乐的情绪向上推进。尤其是,在开头的一个泛音短句之后,旋即以较快的速度用按音奏出经过扩展、变化的主题乐句,按音中左手大指走弦时的绰、注及走手音线使音乐获得一种特别的力度和紧张性,音乐的情绪也顿然变为勃郁和激动。再到第3段,这一乐句被明显压缩,勃郁、激动的情绪稍受抑制,加上新的音型材料的出现,使音乐的情绪转向一种更加深挚的关切和无奈的叹息。这首乐曲的音乐发展,在很大程度上是由音色(包括音的力度和紧张度)的变化完成的。
  重复和变化重复的多次运用可以导致乐曲的循环体结构。在西方音乐中,循环体的典型形式是回旋曲式,它是由一个主题作三次或三次以上的重复并插以不同的插部构成,其通常的结构是“A、B、A、C、A”。其中插部与主部主题形成对比,一般是歌唱性主题与舞蹈性主题、欢快活泼的形象与安详恬静的形象、热情洋溢的形象与优美抒情的形象等形成对比。其中插部主题主要对主部主题起结构的和衬托的作用,而很少有推动音乐发展的功能。与之相比,古琴音乐的循环体在结构上较为自由,特别是它的插部,往往不仅有衬托和结构的意义,同时还有推动音乐发展的意义,因为它能够独立地塑造音乐形象。如《梅花三弄》中第一主题的插部,《潇湘水云》中的“水云声”,《忆故人》中多次出现的“放合”音型等等,都是服务于特定的形象的。即以《梅花三弄》为例,它的第一主题在重复中的两个插部(第3、5段),就不是单纯的衬托,也不仅仅是循环结构的需要,而是有着更重要的意义。实际上,它本身就是一次变化重复,亦即对音乐情绪的一次发展:它使乐曲对梅花的赞美之情得到一次递升。就这个意义讲,它就不仅仅是“插部”,而是与那三次出现的第一主题同样重要。换句话说,它不仅仅有着结构性的功能,而且有着更为重要的表意性功能。

  2.“变奏”手法的运用及其特点
  变奏是在音乐主题的原始陈述之后再对它作一系列的变化陈述。在西方音乐中,变化陈述是在主题的旋律、织体、和声和结构四个方面进行,由于变奏发生在不同的方面,便形成不同的变奏类型。常见的有以下三类:(1)固定低音变奏。是使低声部旋律或和弦保持不变,而以不断地变化上方声部的复调结构或和声织体的方式进行变奏。(2)装饰变奏。是将一个结构完整的主题,通过装饰主题的旋律、改变其织体、和声、速度、节奏、调性、调式等手段进行变奏。(3)自由变奏。是只保持主题的个别音调和若干和声轮廓,而以变化主题的结构、性格、体裁的方式进行变奏。变奏中的结构原则一般包括:速度的由慢到快、织体的由简单到复杂、主题轮廓的由模糊到清晰以及前后变奏部分的对比关系等等。
  古琴音乐也包含着丰富的变奏因素,其变奏也是音乐发展的重要手段。但是,与西方音乐相比,古琴音乐的变奏有其自身的特点:
  首先,古琴音乐的变奏手法常常是单纯旋律的,右手由撮、拨剌、双弹、如一等技法所弹出的和声,在主题变奏中的意义较小。《平沙落雁》是一首较为典型的变奏体琴曲,其主题在第2段得到完整的呈示。接下来的第3、4、5、6、7各段,都是对这一主题的变奏。在第2段主题的呈示中,音乐完全是单旋律的,没有和声。但到第3、4段,则出现了较多的和声变奏。但就其对主题的发展来说,此处的和声所起的作用并不是十分重要,重要的是旋律的音区变化和对某些音型的展开、紧缩或省略。再到第5段,主题的变奏又回到单旋律上来,并转移到低音区进行,所作的变化也比较大,乐意也得到一定的扩充。只是在第6段中,和声的意义略略上升,起到在一定程度上发展主题的作用。而再到第7段,其散板节奏的旋律,又是对第1段的主题雏形的扩展,仍然是单旋律的。古琴是能够演奏和声的乐器,但它的和声形态较为简单,变化幅度不大,因而在变奏中的意义也极其有限。古琴音乐是以旋律为主要的变奏因素,这同西方音乐的以和声、织体为主要变奏成份有很大不同。
分类:琴筝拾贝 时间:2010-2-2 15:28:5 发布:HongZH