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云,“余音绕梁三日不绝”。这般动人音乐,我没听过,便连想也想像不出。直到有一天,听著名琴家吴钊先生弹奏
古琴,《忆故人》、《梅花三弄》合起来不过十来分钟,却听得五脏六腑服服帖帖,此后好几日在心底“余音不绝”。这顿耳福,直把思绪勾往伯牙子期的时代,想起悠悠千载无尽的琴事。《诗经》的《关雎》篇有一句“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”,大抵是尽人皆知的名句。伯牙子期,也是典故中的典故。再说起司马相如,说起嵇康与《广陵散》,说起琴艺是古代文人的必备之技,这琴,就和我们贴近了,象一件沾染了日常修为的灵异物什,已渗入我们的灵魂。
不过,时过境迁情势变化,眼下古琴离我们似乎越来越远了:懂古琴的人自然极少,许多人不知古琴到底为何物,甚而有把古琴和古筝混为一谈的。古琴沦为被保护的对象。在各方爱琴人士的努力与国家文化部的支持下,11月7日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中国古琴艺术入选“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。闻此讯,不仅琴人们欢欣鼓舞,决计为古琴发展尽力尽策,就连大众也开始关注古琴,倾听琴声之妙。第二天,来自中国艺术研究院的6张古琴和72件其他民族乐器在法国蒙图瓦尔市音乐博物馆展出,此后它们还将在波兰和法国巴黎展出。展览所需费用全部由展览者自筹资金。西方人对我们中华民乐的喜爱,使得前往布展的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馆员刘晓辉不住感叹。此外,清华大学的学生们也邀请吴钊前去讲解古琴艺术的魅力。
长期以来,中国艺术研究院搜集了不少古琴、琴谱。到现在为止,中国艺术研究院收藏有89张琴。这些琴以唐至清代的老琴为主,但也有建国后在乐器改革潮流中出现的改良琴,以及“文革”后所制作的新琴。其中一张唐琴、两张宋琴,属于一级品,艺研院外难得一见。天怜珍宝,这些古琴身处艺术之所,虽受瞻仰、研摩,但不致受损,可谓适得其所了。受琴音的感召,我也来到了这里。
这些琴,基本上都以桐木为面,以梓木为底,通体髹漆。听说早期的琴,属于一种半箱式的分体琴,它的底板与面板不粘合,演奏时将琴面箱体搁到底板上。这种琴的音质、音量都有不足。
年代靠后的琴,往往面与底互相粘合。琴体面隆底平,音箱长约130厘米,最宽处约20厘米。面上张有七弦,其下还有琴轸调整其音高,弦中间不像筝等乐器,没有柱码支持。弦另一端则绕过“龙龈”系于背面两个“雁足”上,细看它的音箱上还有许多起伏变化,如音箱两端大小不同,侧面有如人体有侈有收,背面还开有“龙池”、“凤沼”两个大小、方圆不同的音孔。由于年代久远,琴的漆面往往出现许多断裂纹路“断纹”,显得十分古老苍润。晚唐以后,琴的制作有很大发展,后世流行的仲尼式琴就是这个时期做出的。据刘晓辉介绍,古书中记载的琴式在50种以上,中国艺术研究院就有24种。在2000年台北举办的“唐宋元明清百琴展览”上,他们就有30张琴参加。在这个展览上,可以看到神农式、递钟式、仲尼式、子期式、凤舌式、正合式、凤势式、落霞式、绿绮式、霹雳式、连珠式、焦叶式、此君式等多种制式。古琴制式琴书中往往记载得详备确凿,对制作的每一个步骤都有明确说明。吴钊先生曾戏言,只要找到好的木材,按照书中所记就可以做出古琴来。面对这各式各样的古琴,想着吴钊先生这句话,心底总是时不时涌起造琴学琴的冲动。不过冲动归冲动,我等凡夫俗子,怕是花上一年工夫,肯定造不出琴来还毁了好木材,要解馋,最好的办法自然还是现买。
据行家说,分辨琴的好坏,也和鉴赏其他艺术作品一样,要有经验,经验多了,一摸即可知好坏,那种感觉“不可言说”。此外要看外观,琴式、铭文、断纹特点以及附件材质的好坏,不同时代特点不一。目前市场上的琴有两种:一种是可以弹的琴,还有一种是观赏琴。不懂行的人只看年代,认为年代越早就越好,其实不然,挂于墙上只供观赏的琴也有年代早的。分辨二者,首先是听声音,看其音质如何。同时,观赏琴做的时候就会有些不注意的地方,比如岳山特别高,只要细心就可以分辨。
自秦汉以来古琴多用于独奏、琴歌,历代琴家创作了大量优秀曲目,传世曲谱也留下不少。据不完全统计,明清以来的琴谱就有150多种保存下来,含曲谱近3400种。收藏琴谱方面的大家当属中国艺术研究院,现藏琴谱达2000多册,占全国琴谱收藏总量的60%,其中不乏像《风宣玄品》、《神奇秘谱》之类的善本,特别是明刊本《风宣玄品》,此书是明朝朱厚爝辑于嘉靖十八年(1539),共10卷,记有指法、调法、手势图,收曲101首,32首琴歌,是难得一见的孤本。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副所长萧梅说,中国艺术研究院很早就开始参与琴学活动,有意识地收集整理相关资料。1954年北京成立业余古琴会,由音乐研究所进行业务管理,他们当时就团结了一批琴家,和古琴会一起挖掘古曲,译谱打谱,并开始了全国普查工作,核查琴、古谱和琴家,收集珍贵的古谱。早在上世纪50年代,音乐研究所的查阜西先生等人就到南京、上海等20余大城市,访问了近百位古琴家,当时收集到的琴谱就有270首,录音达1500分钟。此后又不断地举办打谱会,把老琴家的弹奏录下来,作成音像资料整理出版。与收藏的古琴相较,肃梅说,他们更重视的是这些多年来收集整理的珍贵资料。申报古琴为“人类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时,中国艺术研究院能顺利完成文本及音像资料上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,正是得益于多年来收集的大量的资料。
作者:笛远 选自中国艺术报